无氧攀登珠峰,他们用钢铁意志挑战人类极限成功

#2019-03-25# 攀岩

来自 西藏

世界上有14座海拔超过8,000米的山峰,一旦越过那条界线,就进入了由瑞士医师伊都华‧卫斯-杜农(Edouard Wyss-Dunant)于1953年定义的死亡地带(death zone)。当时国际登山界普遍认为,由于氧气含量过低,人类非但不可能适应高度,更别提从事耗费体力甚钜的登山活动了。

血氧含量不足,会使得身体会逐渐失去正常功能,增加我们做错误决定的机率。死亡地带中待得越久,身体功能衰退的越快,死神也就离的越近。

1978年,来自意大利的登山家莱茵霍尔德‧梅斯纳尔(Reinhold Messner)偕同奥地利人彼得‧哈贝尔(Peter Habeler)意欲以无氧方式攀登珠峰,遭到登山界的集体质疑(但有趣的是,医学界的反应却冷静的多)。从当时的科学来看,海平面空气的含氧量约为20.9%,到了8,000米高度以上却只剩下7.8%,更别说是峰顶8,848米的6.9%,导致人类无法在这种环境中有效地休息。无氧攀登的结果,要不就是脑组织受到永久性损伤,要不就是死亡。

要注意的是,这两人乃是付费参与一支奥地利远征队前往珠峰。除了帮助处理部分团队工作、分享食粮和夏尔巴协作外,他们原则上是个独立小队,而其馀成员则使用氧气瓶登顶。于1953年首登珠峰的艾德蒙‧希拉里爵士(Sir Edmund Hillary)和夏尔巴丹增·诺尔盖(Tenzing Norgay),即是使用了特别设计的闭路氧气系统。

想像一下,当我们正在积极地规划远征行程,却有一群人不停地唱反调,劝我们不要白白送死,那会是股多么巨大的压力!事后证明,即使这般言论有凭有据,反而却为他们的成功增添了传奇的色彩。

前言:在讲述这类故事之前,我必须郑重声明高海拔的领域因为含氧量低,连平顺呼吸都是挑战。所以在看待8,000米以上的无氧攀登时,我们必须要体认其艰钜程度远远超出了我们的生活经验。

两人攀至珠峰第二营(6,400米)的时候,即使哈贝尔已经服用了药量可观的镇定剂,却依然无法成眠,更别说还受沙丁鱼罐头所造成的食物中毒所苦,呕吐、腹泻不休。他想要下撤,但梅斯纳尔想要往上爬。

无法忘怀出发前众人对高海拔的种种警告,这位奥地利登山家比起丧生,还更忧虑脑袋被高海拔变成了一碗八宝粥,让他回家时认不出自己的家人,总之,见到伙伴状态欠佳,梅斯纳尔决定把他留在营地,同两位夏尔巴协作继续攀登。

攀至珠峰南坳(South Col, 7,906米)第四营的时候,由于遭遇约时速128公里的暴风,三人被困于此地动弹不得整整两日,待天气转好才下撤至大本营(5,380米),路上顺便把病恹恹的哈贝尔一起带走。

惧吞没了梅斯纳尔的搭档,他已经完全相信人们是对的无氧攀登珠峰是不可能的任务;然而意大利人不为所动,经过数天休养生息之后,他总算是说服了哈贝尔再度尝试一次,而且之后无论发生何种状况,都继续扮演着队伍推手的角色。

在终极远征(Expedition to the Ultimate)一书中,梅斯纳尔豪壮地描述道:我下定决心,假如我必须依赖呼吸辅助器材的帮助,就绝不登顶。因为唯有如此,我才能知道在那里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在他身前会开启怎样的新次元,以及他会怎样从他和宇宙的关係中得到崭新的体悟。

如今,当我们观看这个男人的无数成就及言行举止,都会深刻的感受到他如熔岩一般旺盛的热情与斗志,不只驱使着自己,也鞭策着同行的伙伴(受到鼓舞的同时,难免也会让他们自惭形秽)这就是梅斯纳尔,合超人体魄与钢铁意志为一体的世界传奇登山家。

于世界登山史上永志的1978年5月8号,梅斯纳尔和哈贝尔成功以无氧方式登上高达8,848米的世界第一高峰,但最后一段路不是直着腰板走上去,而是如四足动物一般地狼狈爬行。为了保持呼吸顺畅,这对当时被誉为最坚强的登山拍档宁愿用手势来沟通,也不愿在说话上多耗一点力气。

梅斯纳尔描述道:呼吸变得如此费力,让我们没有力气继续了。每隔10步或15步,我们就会不支倒地,休息片刻后再继续爬行。我的心智几乎停止运作,只是身体自动地继续攀登。我甚至遗忘了我身处世界最高的山峰上,也遗忘了我们没有使用供氧设备。

这对组合不用氧气瓶的惊人速度,也相当值得注意。从位于南坳(同时也是珠峰与世界第四高峰洛子峰中间的鞍部)的第四营出发后,他们只花了8小时以内就抵达了峰顶,然后逗留15分钟后,再各自以滑落制动的方式下撤,哈贝尔花了1小时左右,梅斯纳尔则是1小时又45分钟。

如果数据无误,两人竟然达成了24.14公里的时速(也等于跑100米14.91秒),快得令人感到不可置信。要知道,使用氧气瓶的登山者通常也需要12-14小时往返第四营和峰顶呢。

登顶时,梅斯纳尔的描述是这样:我的精神变得抽象,我和我所见已不再重要。我只不过是个浮在云雾和众山之上的一个窄小、喘息不止的肺脏。

随队至第四营的英国摄影师艾瑞克‧琼斯(Eric Jones)利用无线电和大本营通讯,的确是有纪录可循(哈贝尔于14:30返抵第四营),但在两人宣称的出发时间05:30,他却还在帐篷裡美梦正酣呢。

然后,据称梅斯纳尔在攀至奥地利队伍的最后一营(约8,500米)时,甚至花了半小时泡茶。

如此惊人的速度引发了质疑声浪,其中包括了同希拉里首攀珠峰的夏尔巴诺桂,但他们在峰顶也留下了充分的证据:梅斯纳尔和哈贝尔分别将一个用尽的摄影机电池和一小段绳子绑在了被遗留在山巅上的测量用三角架(当然,这不是无痕山林的最佳示范),是实实在在的铁证如山。

至于是否真的是以无氧方式登顶,他们从第四营出发乃至下撤时,都未带上两个紧急氧气瓶。尔后他们攀登成功,撤到第三营的同时,就有另一支奥地利队伍抵达第四营,并发现两个氧气瓶还是全满的状态。再加上全队异口同声的说词及梅斯纳尔后续的无氧攀登纪录,质疑声浪很快地就消退下去了。

启程之前,全世界唯有他们相信自己能活着完成挑战;当登顶成功的消息传开后,他们打破了人类对极限的认知,成为史上第一次无氧攀登珠峰的登山者。

极限的幕后故事

有鉴于大众常常错误的认为登山者,或是任何卓越的运动员,都宛若超级英雄一般举重若轻地完成挑战、全身而退,然后沐浴在彩带雨中接受世界的讚颂,我要特别加述两人挑战无氧攀登珠峰之前的故事,尤其是令梅斯纳尔心碎的丧亲之痛。这是为了让大家知道,无论是生理、心理或是与伙伴的默契上都是成功不可或缺的要素。

1965年,在这一对双人组合成形之前,两人都已经是攀岩界、登山界的顶尖人物,且于1969年就首次结伴参加国际远征队,成功首攀位于秘鲁高达6,635米的耶鲁帕雅峰(Yerupaja)。次年,梅斯纳尔又随德国远征队攀登南迦帕巴峰(Nanga Parbat, 8,126米),但因为哈贝尔无法前往,就由他的兄弟古德‧梅斯纳尔(Günther Messner)取代其位置。

梅斯纳尔首登了他人生中第一座八千米巨峰,但代价是古德的生命以及自己的七根脚趾。丧亲之痛和随之引发的巨大争议,让此次事件成为了他登山生涯的转折点。

1972年,他首次从南壁的新路线登上了马纳斯鲁峰(Manaslu, 8,163米),并在其后对无氧攀登珠峰产生了兴趣,只是光是申请攀登许可就花了足足6年之久,不然缔造这项纪录的时间还可能更提早。

1974年,梅斯纳尔和哈贝尔再度出击,在十小时内攀上了瑞士艾格峰(Eiger)的北壁,约为先前纪录的一半时间左右;1975年,两人更是在无氧、无协作的条件下以阿尔卑斯式首攀了位于巴基斯坦的迦舒布鲁峰第一峰(Gasherbrum I),高度8,080米,为世界第十一高峰。

所以我们知道,成就并非凭空造就,而是建立于无数磨难与经验的基础之上。

如今大约95%登顶珠峰的登山者皆使用辅助氧气,由此我们能够想像,8,000米以上的无氧攀登是多么危险,也是多么巨大的成就了。(注:通常无氧这个词只在这个高度以上的山峰才受肯定)

身为老派登山家们,他们对于时下珠峰的登山商业化则是非常不以为然。前者表示:「现在珠峰上两条普通路线上发生的只能称作为观光,一个登山家(alpinist)做的则是截然不同的事他会去没有基础建设的地方。」而哈贝尔则表示:现在每天传信息才是更重要的事,传到脸书或是管他什么地方,好让大家知道你在哪裡,你吃了什么,或是你大了几次便。

就他们看来,于热门路线上凭着协作完善的服务前进,或利用氧气瓶将含氧量提高至约6,000米左右的水准,并不是真正的传统登山精神;甚至连西班牙极限跑者基里安‧佑内(Kilian Jornet)于2017年5月创下的无氧、无架绳珠峰速攀纪录(分别从大本营和前进大本营,或称第二大本营出发),都无法让梅斯纳尔满意,因为他看重的是开辟前人未至的新路线就算会耗费两个月,也更值得令人尊重。

然而,商业登山也是尼泊尔政府重要的收入来源,所以在可见的未来中,这个现象仍会持续下去。不同的时空环境,造就了不可抹灭的传奇事蹟,而未来世代就不得不在前辈巨大方尖碑阵的阴影中,尝试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往上寻觅功垂青史的机会之窗。

毕竟,如果将登山当作具竞争性的运动,那么这些8,000米的山峰、首攀(first ascent)、新路线(new route)、冬攀(winter ascent)、无氧攀登(no supplemental oxygen)、独攀(solo)、阿尔卑斯式攀登(Alpine Style)、速攀(speed climbing)、双板滑降(ski-down)等等,即是持续驱动世世代代登山者之梦想。

8,000米之上所剩无几的挑战之一,即是于冬季攀登世界第二高峰K2(8,611米)的纪录,就让我们看看会是谁率先摘下这个明亮的星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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